暴雨过后，街角的下水道口往外翻着浑水。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推着电动车，轮子陷在没过脚踝的积水里。他弓着腰，车把歪向一边，后轮空转甩出泥点。电机大概进水了，推起来比空车沉得多。他停下来抹了把脸，又继续往前挪。路边便利店屋檐下站着几个躲雨的人，没人过去搭手。这场景里没什么科技的光鲜，倒像是对所有精密电路和防水等级的一次当街嘲弄。

电动车的电机最怕水。它的定子绕组泡了水，绝缘漆层一旦被击穿，铜线之间就会短路。控制器里的MOS管也娇气，哪怕只是引脚间凝了露水，都可能让整块板子烧出焦味。厂家标榜的IP67防护，在持续半小时的暴雨面前往往撑不住。那些橡胶密封圈会老化，线束插头会松动，水从最不起眼的缝隙渗进去。推车的人不懂这些，他只晓得拧转把时车子一冲一顿，像喘不上气的病人。

其实电池包倒没那么脆弱。18650电芯外面裹着钢壳，组与组之间灌了导热胶，整包再用铝合金壳封起来。只要不长时间泡在水里，多数能挺过去。真正要命的是充电口，那两个铜插针之间积了水，再一通电，电解反应立刻开始，插针表面冒出细密气泡，几分钟就能把接口蚀出绿锈。修车铺的老师傅会告诉你，暴雨后别急着充电，拿气枪把接口吹干，晾上半天再说。

推车人终于把车挪到地势高的公交站台。他掏出手机想叫救援，屏幕上的雨水让触控失灵，划了几下都没反应。电容屏靠感应手指的微弱电流工作，水膜把电流导走了，手机就认不出指令。他把屏幕在裤子上蹭了蹭，再划，还是不行。旁边等车的学生递过来一张纸巾，他擦干屏幕，这才拨通电话。科技产品在干燥实验室里定下的操作规范，碰到湿漉漉的现实总要打折扣。

雨又下大了。站台顶棚的排水槽哗哗往下倒水，在台阶前冲出一道小沟。推车人蹲下来看电动车底盘，那里有一根细细的刹车线，线管两端套着橡胶防尘帽。他拔下帽子，里面果然存了一汪水。他甩了甩线管，水珠溅到鞋面上。这个动作他每年雨季都要重复好几回。有些设计缺陷靠用户自己琢磨出应对办法，比任何说明书都管用。比如给充电口套个剪开的矿泉水瓶，比如用绝缘胶带缠住控制器接缝。

天快黑时他把车推回了家。楼道里飘着邻居炒菜的油烟味。他从工具箱翻出吹风机，对着充电口和刹车线管吹了十几分钟。又拿万用表量了量电池组电压，读数正常。他松了口气，把车靠在墙边。明天还得骑它去买菜。窗外路灯亮起来，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缓慢流动的光带，那些车里也装着电机、电控和芯片，同样在雨夜里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