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辆面包车的里程表转过二十三万公里。老张不记保养日子,全凭听声音,发动机发闷就换机油,刹车软了就紧一紧。有回跑长途送亲戚,半路水管裂了,他在路边摊买了卷胶带缠上,硬是开回来。这种粗粝的用法,搁现在的新车上未必吃得消。老张不懂涡轮增压也不关心百公里加速,他只知道冬天打火得踩两脚油门,夏天空调不太凉,但够用。
油条锅旁边还停过别的车。前年隔壁摊老李换了辆二手小货车,斗里焊了铁架子放煤气罐,开了半年传动轴响,修车花掉两千多。老李骂骂咧咧,说不如买新车省心。可新车贵出来的钱够他炸三年油条,账算下来还是修修补补划算。早市上的人对车都这态度,工具而已,能转就行,磕碰了不心疼,洗车全靠下雨。
我蹲在锅边看老张炸完第三锅,他忽然说这面包车要换了。年检过不去,尾气不达标。他说这话时手里没停,筷子夹着油条在锅沿敲两下沥油。换什么车没想好,预算五万以内,能拉货能坐人,最好还是手动挡。我说现在五万块选择不少,他摇头,说那些车看着花哨,修起来贵。
早市散场时老张把铁盘搬回车上,后悬挂压得往下沉。他关后门得使劲推,锁扣对不准,得抬一下门板再拍。这种老车的毛病他摸得门清,像熟悉自己手上的烫疤。旁边卖豆腐的骑电动三轮走了,老张还在慢慢收拾。他说车跟人一样,处久了就知道脾气,哪儿响该紧螺丝,哪儿漏该换垫片,不用看说明书。
我走的时候老张正拧钥匙,起动机吭哧两声才着,排气管冒一股蓝烟。他摇下车窗冲我摆摆手,说下个月换了车请我坐。面包车拐出早市,后轮碾过炸油条滴下的油印子,留下一道深色痕迹。我想起他说新车要手动挡,大概是不想让那点修修补补的手艺彻底用不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