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返程的高铁上，邻座大哥刚掀开泡面盖，整个车厢就浮起一层红烧牛肉味。他吃得急，汤溅到小桌板上，拿纸巾胡乱一抹。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，忽然想起后备箱里那箱没拆封的机油，去年双十一买的，到现在还没用上。人挤在车厢里，心却惦记着楼下那辆落灰的车。

那辆车买了三年，跑得最多的是回老家的高速。平时上班地铁直达，周末偶尔开去超市，来回不到十公里。电瓶亏过两次电，都是停太久。后来学乖了，每周六早上绕小区转两圈，让发电机给电瓶喂点电。邻居看见总问是不是要出门，我摆摆手说就是遛遛。车这东西，放着比开着更容易坏。

去年国庆跑长途，在服务区遇到一对老夫妻。他们开一辆旧捷达，后备箱塞满自家种的白菜。大爷说这车跑了二十万公里，除了换轮胎和机油，没大修过。他掀开引擎盖给我看，里面干干净净，管线归置得整整齐齐。他说车跟人一样，你对它上心，它就不在半路撂挑子。那天他教我检查防冻液刻度，我蹲在滚烫的水箱旁边听了半小时。

回城后我开始留意路上的车。早高峰堵在匝道口，前面那辆白色SUV的刹车灯一亮一灭，跟旁边车道较劲。网约车司机摇下车窗抽烟，后座乘客低头刷手机。有辆改装排气管的小车轰着油门钻来钻去，声音刺耳。我想起大爷那辆捷达，安静得像头老牛。车多了，路没变宽，脾气倒是都见长。

上个月陪朋友去修车。他的车怠速抖得厉害，修理工拆开节气门，黑乎乎一层积碳。朋友说平时就加最便宜的油，保养能拖就拖。修理工拿化油器清洗剂喷了喷，擦干净装回去，怠速稳了。工时费八十，朋友嫌贵，说网上教程自己也能弄。修理工笑笑没接话，转身去拧下一辆车的螺丝。有些钱省不得，省了早晚从别处找补回来。

泡面味散了，大哥靠着椅背打瞌睡。列车广播说前方到站，我摸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。回去第一件事是给电瓶充电，第二件是把那箱机油拆了。车不常开，该做的保养一样不能少。楼下那辆落灰的车等着我，就像老家院子里那辆二八大杠，链条锈了，擦擦油还能骑。